格式(1965—),原名王太勇,山东人。著有诗集《不虚此行》、《盲人摸象》。
放学的孩子
必须走上一百米,才能把自己交给家长。快活的一百米,即使排队也不容易错行。一刀切的年龄,一刀切的个子,一刀切的服装,磨损着家长的视力。家长必须提前到达指定的地点,风雨无阻甭管上司眼中的钉子有没有拔掉,甭管同事们转笔刀似的威逼利诱,必须象守门员一样,每一次家长们都得又稳又准地接着孩子。孩子会自己走回家。来往的车辆会长眼睛。红灯知道什么时候停,绿灯也知道什么时候行。从买办到帮办,放学的孩子只能紧跟着家长,什么事也不能靠前。那些掉队的孩子有福了。她们无知地走着,在人行道。穿过了一道又一道横线,就象回到大地的小雨点。2001.9.14
干巴姜
丢下的全是水分。一块姜干瘪,带有几丝土气。压缩的辣味就象他爸爸当年砍向鬼子的大刀片,寒意蒸笼。明亮卷刃,但不是哮喘,让走夜路的人干咳。他说,他说,"历史车轮向前转,奴隶社会一垮台,封建王朝完了蛋......"他的身体垮得比他说的山东快书还快。最后一次犯水,邻居的小寡妇跌倒了。他把她拉起来,手拉手就掰不开了。他不过是帮她翻了个身,翻身的农奴把歌唱。小寡妇一哼哼,赤地千里他从土里抬起头来,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过去的。他爸爸当年中的是流弹。冷枪是不可能的了,冷兵器时代,他顶多穿个暗箭。他穿过去了。但没穿成烈士。他的棺材单薄,脆弱,亡灵已经风干。但是没有人敢掩埋这一切。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,只晓得他的浑号是干巴姜。